2009-02-24

開拓的東台(1)「檳榔村」「卑南山」印象

台東火車站前(1975年),現已變身為藝術家聚會場所
原載野外雜誌 78期 民國64年8月

綠廊﹒聚落﹒檳榔

如果是到初鹿以南各地 , 台東鎮以北 , 我寧願搭公路局車或「興東客運」。
什麼原因呢 ? 由南王村到檳榔村這段足足兩公里,林蔭夾道 , 道路兩旁長著高大、蔥鬱的樹木 , 數十年來 , 枝椏交錯 , 綠意盎然 , 形成一座狹長、椭圓形的綠色長廊。

四月之後 , 東台灣的氣候與南部大致相同 , 綠蔭遮蓋 , 將炙熱的陽光排拒在外 , 行走其中 , 舒爽清靜 , 令人心喜。
主要為赤桐及法國梧桐兩種喬木 , 尚有少數赤麻黃夾維其中 , 這些樹木年齡夠大了 , 與台北市仁愛路的法國梧桐差不多, 可能是東台氣侯使然 , 大多長得油綠綠,葉冠繁茂、 高大 。

這條東台晴空下的「綠廊」,久已成為台東縣民一項珍貴的資產, 除了那些神奇瑰麗山川之外 , 顯然是經過細心照護 , 有以致成的人工麗景 , 構成開拓的東台纖細, 柔和的一面。

這一次剛好趕上一班開往花蓮的快車 ( 與普通車差不多 ,大小站都要歇一下 ), 眼看著這條綠廊蟄伏在卑南山下 , 好像一條絨毛豐盛的長蟲 , 一直通達「檳榔」 。

今天打算到此瀏覽一番之後 , 順道探查「卑南山」,這是一座深受當地住民
依重的「小山」。

「檳榔村」有好幾個聚落 , 其中較大兩座分散在公路及鐵路兩旁 , 分成「上」、「下」檳榔。「下檳榔」距鎮中心大概八公里 , 十五分鐘車程 , 途中經過「馬蘭」、「卑南」及「南王」這些典型的聚落。卑南是卑南鄉鎮公所所在地 , 相信是台東縣最富足一個鄉 , 農作物為主要收入。

「南王」剛好位在卑南山下 , 棋盤似的街道 , 十分整齊。村內有一所規模宏大的國中。南王為台東縱谷平原的出發點。這些路過的聚落原是「卑南族」所有 , 目前仍然佔據大部份。
「下檳榔」是檳榔村中最大聚落 , 公路、鐵路在此段設站, 它與卑南山緊鄰 , 密切不可分。

台東人士亦頗嗜好檳榔,男女婦孺全是紅嘴巴 , 張著血盆大口 , 高聲談笑 , 隨處可見 , 不時來這麼一下吐出一口紅液。

少數結婚後不久的卑南族少婦 , 好像便立時獲允這項嚼啖的權利 , 也再不顧忌矜持 , 口紅與檳榔汁混成一塊 , 難以分辨那是人造的或天生的「口紅」。台東鄉下成年人吃檳榔比率高,檳榔村不例外。 村中檳榔樹特多 , 大都生長在庭院周圍,細細高高的檳榔樹圍著低矮的農舍,構成一幅典型的東台農居景觀。

屋宇相當簡樸、清潔。果園與屋舍相雜 , 差不多每家都種植橘、橙、芒果樹 , 十足的農村景色了。

女孩子一早便騎著自行車到台東鎮外圍的糖廠、鳳梨工廠及造紙廠上工 , 那種悠閒、熱情的神情 , 是要讓人羨慕 , 心喜不己 , 尤其與那些電子、紡織工廠的女工 ( 此地沒有 ) 相較 ,她們擁有太多的純真。男士 , 尤其是年青人大都出外謀生 ,不多見。在白天 , 村中寂寧、和靜 , 看不到幾個人。

卑南山下,山上

自村左邊的大路往卑南山下走去 , 兩旁高大樹木、竹林夾道,一路綠蔭遮蓋。路口是「孫善宏醫學士」的寓所 , 十足農家模樣 ,而都市裡的「博士」輩只能住水泥洋房 , 非大為羨慕不可。

「卑南山」又稱「檳榔四格山」,海拔四百一十六公尺。自知本方向, 側面看自成一獨立小山脈 , 山勢由北垂向南 , 中間皺起劍龍鰭背般的一排小山頭 , 長達二公里。就外廓而言 , 比諸鄰近的石頭山 , 呂家山及都蘭山這些突昂、雄峻的東台名山,卑南山擁有沈靜之美 , 她像一座「里程碑」座立在台東縱谷的南
端。

卑南山是海岸山脈的尾根之一 , 因受卑南溪的切割 , 及往後河道遷移的影響 , 始形成現在有谷無水 , 大致上已成孤峰態勢 , 上端接上一塊丘稜地與主脊上的支稜相接。
與卑南溪接鄰部份 , 飽受沖蝕 , 分割成塊狀不整的河階面及高崖 , 站在台東
大橋 , 可以看出這幅詭異的地理景象 , 無論如何 , 都想像不到這個謙和的正面後 , 隱藏著這麼完全相異而壯觀的一面。

山以北為一明顯受分割、侵蝕的丘陵狀台地 , 好像一張錫紙被揉皺之後所呈現的高低不齊 , 崎嘔坎呵。比較著名的有「北綠關山」 ( 三九一公尺 ), 「擺子南山」等幾座 。從鹿野回望擺子南山 , 山容俊秀 , 命人激賞。

卑南山事實上是由這些台地、河谷之上的村落所包凰 , 除了南王、檳榔外 , 尚有「澱粉」、「高台」等小村。這些小村像桃源仙境那般地無爭 , 靜居於這些崇山、溪流之中。

山中小徑都在「石溝」上 , 縱橫交叉 , 在密林之中佈下撲朔迷離的意境。始終難以決定該往那條石溝去 , 問過幾個在林中玩耍的小孩,一概回應不知。
山中多是鳳梨、甘蔗田 。

在半山腰碰到一位老農夫 , 低頭彎腰專心農作,沒料到猛然從樹林中會竄出一位陌生人,被嚇得退後好幾步,兩眼瞪著大大從頭到腳打量何方神聖。經過一番溝通,老農終於卸下心防,順手招待我一把一半生不熟的枇杷。

問清楚路後,便朝老農指示的林中走去。
由此地到稜上不到二百公尺 , 意料一個小時便可以到頂。那知山上那有什麼路,前方全是密林,走上去沒多遠就發覺已被困在密密麻麻的林中動彈不得 , 懷疑老農指示的路時 , 已經來不及。只有一股作氣 , 使勁鑽、爬、跳 ,種種本能 , 奮力衝了兩個小時方到稜上。結果由樹縫中看到對面 , 隔著一條瘦稜及幾座小山頭才是最高的山峰 , 這一看差點沒瘋掉。

時近中午 , 沒帶水 , 也沒飯吃 , 肚子裡只有那些未消化 ,半生不熟的枇杷強撐著。計劃中是一次「仙遊」 , 卻落得連狗不如的瞎撞。
走原路回去!當然不甘心。

好吧!不到黃河不死心,再這麼又扮演了一次 ,往前硬衝, 直到頭昏眼花 , 四肢虛軟為止 , 最後終於摸到山頭下。
站在卑南山頭放眼過去,四周景色一覽無遺, 作為「里程碑」英名的卑南山的確不是浪得虛名。天氣好可以看到他的老大哥「卑南主山」。

山上看不到半條塑膠帶、罐頭什麼的 , 更沒有那些留諸百世、千古的記名式彩帶、名條。連一只兒登山者的遺物都沒有,尤其這麼有名氣的山 , 不留下紀念品也太不合邏輯 , 總之, 除了一大堆高不及人的雜草之外,這座山可憐兮兮少人來探顧,下山途中給自己做了這個結論。

本來想由此直下岩灣村 ,直接回台東 , 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樹林 , 不知裡面還暗藏多少陷阱 , 萬萬不可以再和自己作對 , 不過要回檳榔 ,一定得找出原路來。

傳教的小弟

一走下山頭,一條羊腸小道 , 路徑分明的在山旁、林下 , 朝著我上來的石溝中蜿蜒而去 , 只是在這個分岔點時 , 選擇了右邊 , 而非同一形式、同樣寬闊的右邊,如此可觀的一念之差。

說給路上遇到的一位小弟弟聽時 , 笑得他前仰後合,背上的東西差點沒掉到山溝中去。

這裡全是卑南族的一支稱作「變馬族」 , 我好奇的問小弟弟就讀的學校時, 侃侃而談的說出自己的族氏 , 臉上洋溢無限驕傲。
我好驚訝一個小學生對自己族人如此清楚!

這個族散落在知本、太麻里、利嘉、太平、卑南、初鹿、鹿野等地方。馬蘭是「阿梅族」 大南地方則是「奴改族」。
看到制服上的名牌 , 這位小弟姓名「莊XX」。
不知從何說起一路向我傳教起來,
「你看 , 那些不信教的人就好比這些竹子一樣 , 隨著風吹,倒來倒去。」
這句話把我吸引住了 , 原來以為他是童言童語而已。
「竹子有強韌的生命力 ,風一吹來,倒來倒去很很正常阿!」
隨口回應,看看他的表情卻是一臉嚴肅。
「噢 ! 是這樣的。」

基督教在這個村頗具影響力 ,「台灣基督教阿色尼弗小兒麻痺之家」就在路口 ,佔地達千坪 , 紅瓦白牆西式建築 , 主要建物有五棟 , 其它便是綠油油的草地 ,林中還有教堂 , 及教會辦的幼稚圈。

莊小弟一路熱情的邀請我到他家用晚飯 , 便在山下 , 指著一排椰林之後的房屋 , 一臉期待表情。最後還是和他揮揮手道別 , 在台東駐留期間,幾個假日順道又來村中逛了幾次 , 路過門口想找他 , 幾次都不在 , 說是去鄰村玩了。

一個男人 , 顯得很硬朗的老者聲稱是這小孩的父親 , 一照面 , 竟然便是那次在山上碰到的農夫 , 怎麼說盡理由 , 還是被他強拉著吃中飯 , 這是最後一次去時。
雖然在卑南山行中僅是敷上一層淺淺的回憶 ,腦子裡不時有這位傳教的小孩與老農的影子---「開拓的東台」一幕中不受人注意的人物。

開拓的東台(2)新武之旅


圖:新武山上的原始林

原載野外雜誌 79期 民國64年9月

「新武」 , 在南部橫貫公路上 , 是台東縣境內一座不受人注意的山地村落。
近幾年 , 尤其是六十一年南橫通車後 , 有關這條路線及鄰近的山區的報導、渲染, 登山、健行者 , 甚至那些飛車騎士絡繹於途 , 一兩年來 , 已蔚成熱門的遊覽路線和話題。
不過 , 限於時間與精神 , 大部份人士 , 只能走馬看花似地瀏覽。尚有豐富的資料未被人們發覺,南橫仍然充滿著原始神秘的氣氛 ; 新武 , 也還是塊「處女之地」。
起初 , 我打算只要在村中逗留一會 , 便心願已足。誰知, 村後千餘公尺的「新武路山」 , 以及新武路溪對岸的「唉唉山」 , 使我立即改變了主意 , 不忍立即離去。

新武村

在關山辦入山證時 , 不禁想起那點可揮之即去的淡薄印象。那是三年前 , 與公達兄等初訪南橫時的記憶。那時 , 我一心在於關山等三千公尺以上的巨星 , 那能容得下這些不見經傳的山中小村呢 ? 現在 , 一天有三班車經新武直通利稻村 , 只要老天幫忙 , 不下雨、不刮風 , 東台的登山者可享受的樂趣 ,無疑的要比那比整天嘆無山可爬的年青朋友充實多了。

這次山行 , 我稱之為「醉登」 ' 那是因為它完全不同於所能料想得到的 , 有計劃的登山活動。我覺得那實在是一條很荒謬的行徑 , 我是在不知不覺中登上這座山頭。
當時 , 我只能從關山鎮坐第二班九點半的車子出發 , 預料到新武十點半左右 , 看看新武村就足夠了 , 再搭下班車到利稻村,然後坐最後一班由利稻開出的車出山回台東。

最後班車過新武 , 大概總在下午五點五十分。但是 , 我並沒有堅決要照這樣,如果時間晚了,可以在新武找個人家借住一宿 ; 不然 , 坐三點鐘由關山鎮開往利稻的車子 , 在利稻村的青年自助旅社利稻山莊住一夜也行。
在關山上車時有很多山地人 , 他們看著我感到很奇怪。但那熱情、坦誠的態度 , 很自然地流露在那飽經風霜的臉孔上, 使我不由自主地 , 對他們報以微笑。
嶄新的公路局班車 , 在蜿蜓的黃土路上飛馳 , 新武路溪清流激盪著向後逝去 , 迎著早晨清新氣息 , 我的心裡湧起一份原始的激動。

在新武下車 , 背後跟著一些山地人也跟著走下車門。他們整理一下行李 , 三三兩兩地抄著一條小徑斜過去。不必多問 ,他們除了回到自己的村落新武 , 還會到哪兒去呢 ? 不過 , 我還是湊過去問了一聲 ..
「是到新武村嗎 ? 」
「是啊 ! 」
「很遠嗎 ? 」
「啊 ! 不會 , 很快就到,轉個彎就到了」
「你來找人嗎 ? 」他們好奇反問我。
「不是 , 只是來看看而已。」
「哦! 」山地人表情很訝異。

從車上下來的一對夫婦牽著個鼻涕不停的小孩,孩子一腳穿著鞋子 , 另一隻鞋子則提在大人手上,他一高一低的在後面跟著 , 樣子怪可笑的。一家人好奇的別過頭來打量著我, 我說 , 我只是出來走走 , 並且舉起手中的小登山袋給他個看 , 「哦 ! 來爬山的。」

這聲「哦」溶解了我們之間無形的隔閱。
路旁 , 掩映著屋宇的翠綠喬木 , 青翠的田禾 , 以及鮮麗的密林 , 襯著一棵高
大的楓樹 , 使我有種親切之感。山坡上的茅屋半隱半現 , 有些村民已在山田中工作。這份山中的純樸是屬於惟有我們這些忠於自然 , 忠於自己的人 , 才能享受得到。

新武村海拔四百公尺 , 是河神賜給人們的大地 ; 在那片谷地之上 , 他們過著彼此尊重、分享所有、沒有歧視、沒有詆毀的生活 , 彼此以誠相待 , 人人以自己的力量獲其所應得 , 人人平等。
這座不到二百多人的布農族村落 , 是滾滾濁流中的世外桃源啊 !
新武村離海端鎮不到十公里,卻有與世隔絕之感 。外人很少,一踏入村中,村民們紛以迷惑的眼神看著我 , 不時報以靦腆的笑容 ; 孩子們更是睜大眼睛 , 跟在後頭竊竊私語。

首先我接觸到的是新武唯一雜貨店的老閣。他嘴裡咬著檳榔 , 不時吐出一口紅汁。
我指指路的兩頭搭訕著,
「走完這個村不要半個小時。」
老闆打開一包煙 , 遞給我一根 ; 我向他買了一瓶啤酒 , 在一張長椅子上坐下 , 喝啤酒解渴。孩子們又圍攏過來 , 像都市裡的孩子 , 看動物園裡的猩猩似地,一雙雙天真明亮的大眼對我瞧個沒完。已經很久沒和鄉下孩子們親近,女孩子比較害羞, 忽然像一陣風似地 , 一個個躲到樹籬背後,留下一串輕脆的嬉笑 。
有兩個較大的 , 站在屋簷下輕哼著「葡萄成熟時」,不過 ,當她們發現到陌生人之後 , 立下停止了歌聲。
「嘿 ! 小英 , 小文 , 再唱呀。」老闆也注意到了。
她們對著我直笑,紅著臉站在那兒 , 沒有走開也沒有唱下去的意思。突然 , 幾個小男孩急奔而去 , 邊跑邊張大喉嚨接著唱下去 , 平靜的小村忽然間又熱鬧起來。

孩子們的穿者都相當樸素 , 整個村落都是一樣。唯一的柏油路兩旁 , 幾乎每一家都有整齊的灌木叢籬和竹籬編成的小門。
新武國校剛整修不久 , 鋼筋水泥構造 , 教室只有兩間 , 其中一間還有一小半供辦公用。以城市標準來看,孩子們上課日數很少 , 店老闆說 ,一個星期才兩天。
「新武村這幾年減少了很多人!」店老闆向著水溝吐了一口檳榔汁 , 接著說;
「都到平地謀生去了。」

店老闆從外地來 , 店已經開了二十多年 , 外地人居住最久的一個。平時 , 他供應一些雜貨 , 收集山產,生活還過得去, 有電 , 但是沒電視可看。
這是比較晚開發的地區 , 年青人外出謀生 , 不常回來。

除了國校之外 , 村裡還有一個派出所 , 兩座教堂, 居民總共不到五十戶。村後有新武路山作為屏障 , 前面新武路溪的對岸也有一座高聳的大山。
在村中逗留了將近兩個小時 , 店老闆指著後面的山 , 除了村民偶而去採些野筍、野藤之類的山產 , 很少有人去過。

他說的是「新武路山」!順著所指方向,滿山黑壓壓茂密的樹林 , 使我不禁怦然
心動。
看看錶 , 正是中午時刻 , 春陽相當猛烈, 打定主意 , 又買了一瓶啤酒 , 看準方向,向店老闆告別,便朝著最近的稜線上走過去, 暫時把新武村拋在後面。

探查新武路山

從國校旁邊上去 , 不多久 , 穿出一片樹林 , 便踏上這條支稜的尾端。
稜線上開墾地與樹林夾雜著 , 間或有幾間工寮, 裡邊擺著簡單的農具及炊具 , 但沒臥舖之類的東西 ,看樣子只是暫時歇息的地方。可是那精巧竹籬編造的門牆
倒似有人在此長住過。

最醒目的是 , 四周散落批把、李子、桑果樹 , 長得異常高大。
到達將近一千公尺處 , 站在最後一片開墾過的空曠山坡上, 可以遙望關山連峰。至於布拉克桑山 , 新武村己可看到右側一角 , 在這地方則是一覽無遺。
新武村在腳下,就像一塊破碎的棋盤, 隱約出現渺小的晃動人影 , 時而有人聲傳到。除此以外 , 便是一片靜寂, 和連綿無盡的峰巒。

走到開墾地盡頭 , 立即遇到難題。要在密林中間找到一條可以通到主稜的路 , 眼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最後 , 終於找到一處比較疏落的樹林 , 不顧一切地鑽進去 ; 其實這段密林長度還不到一百公尺 , 所花的力氣竟然比一個下午上山還大 ; 使盡吃奶力氣「擠」到稜線上時, 手腳已被葛藤荊棘割的到處是傷。

中午從半山腰衝上來 , 現在山頭已落到左方去了 ,一打量, 怕不要三百公尺距離 ; 最惱人的是一路那樹藤粗如手臂 , 如密網般垂下, 入地成根 ; 小灌木密密麻麻的 , 但因頭上是密不通風的綠蔭,吸收不到陽光。
好一幅熱帶雨林景色 , 四周靜籟 , 充滿著無比神秘氣氛。

地上不是腐蝕落葉,就是生機漾然的羊齒類植物, 顧不得這些就一路衝撞過去。
新武路山的山頭不太顯著 , 不過附近沒有更高的山頭 , 要有的話那便是五公里外的「本古山」了。

怪異的森林

看情形這次「探查」已初步成功 , 回到原來的地方 , 才三點多鐘。最後一班車剛從關山開出 , 起碼還有兩個小時可從容下山 , 其實一個小時便應該可下到公路 ; 上來時 , 也不過才一個半小時嘛 !

這條稜線 , 實在可以滿足一下登山者的雙腳。山胞打獵偶而路過留下的路跡之外 , 其他便是一片原始的景觀。那些密如蛛網般 , 粗如手腕的樹藤 , 好像一個大網將你團團攔住在那裡 , 令人望之生畏。

心中始終無法克服孤獨時的恐懼 , 偶而在樹林中 , 瞥見山下的屋宇 , 才稍為寬慰一些。這樣一路走下來 , 也不知走了多久 , 終於遇到一塊空地 , 有吊纜的架設。再過去便是1040山頭了。

爬上最後這塊山頭 , 便是下山了。中間路痕一直斷斷續續, 最後終於消失在一大片的莽林中。這次什麼都沒帶 , 地圖、指北針也沒有 ; 那密不通風的樹林 , 再加一層高大芒草 , 力氣完全使不出來。要想辨別方向 , 就只有憑直覺了。
感覺上 , 下山路應該是向北 ,但正北是斷崖 , 崖上無法行走 , 只有先從山腹向西 , 然後再伺機朝北。

冷靜地思考了一會,慢慢的向下移動 , 時而有露岩 , 時而是腐葉堆積的平台, 尤其後者要儘蠱、避免。下降了達二百公尺 , 高大樹林一直圈繞在周圈 , 但底下的灌木林 , 羊齒植物均增多了。最後在左邊發現陽光照射進來 , 樹林也在那地方結束 , 一條山溝 , 把另一片樹林隔開了。我終於舒了一口氣。

在山溝上 , 可以正確的分辨位置了。我發現稍微走過了頭, 於是 , 重回樹林 , 下降一百多公尺 , 沿著沒有砍伐樹木的小路 , 又回到山溝 , 順著陡斜的山溝直下 , 三十分鐘後 , 終於回到新武村後面。

下到村中,最後出山的那班車已經過去了。沒料到 , 這段山路 , 竟然拼了快六個小時。不過 , 運氣不錯,在公路上攔到一部到霧鹿的鐵牛車 , 沒有考慮的餘地 , 只有上去再說。

到了霧鹿 , 天色已暗下來。霧鹿有一家旅社 , 而且還是溫泉旅社。 一天的疲乏 , 很想就此耽下來 , 正在猶疑不定時,一部藍色的福特小卡車開上來 , 我馬上翹起大拇指。車子停了 , 司機說要連夜趕往垭口,靈機一動 , 乾脆回過頭來到利稻去吧 !
就這樣 , 本打算回去 , 反而又住進山裡來了。
坐在小卡車後 , 一路顛簸,除了低鳴的新武路溪外 , 窗外一片黑漆漆的山林了 ; 偶有幾顆星星在暗藍的蒼空閃爍呢 !
說來似乎有點荒唐 , 也可以是種飄逸 , 很久沒有這麼自由過了。

現在,那一天的疲勞已消逝無蹤,只是有時還會怔怔失神的想起新武路山那怪異的森林。

開拓的東台(3) 唉唉山

原載野外雜誌 80期 民國64年10月

利稻村一夜﹒

利稻村海拔一千多公尺 , 晝夜溫差大 , 入夜奇寒。自從公路開通後 , 青年服務社即在此建立了一座「利稻山莊」,佔地千坪 , 共有十間 , 房間多為大通舖 , 每間至少可住二十人 , 廁所、浴室、廚房俱全 , 全部現代化「電光」設備。大廳兼作餐廳 , 光滑的磨石地 , 西廂則為鋪木地板。

利稻尚無電 , 聽主管說年底要架設 , 現在用的是柴油發電機。
收費還算公道 , 一般旅友宿費三十五元 , 早餐十五元 , 中、午餐三十元。
房子造型是完全歐式山莊的構造格式 , 外表屋頂漆成橙黃色 ,十分醒目。
兩個禮拜後再訪此地 , 由此出發登海諾南山時, 回望利稻村 , 那耀眼的橙黃屋頂在遠方依然清晰可辨。

廣場綠草如茵 , 達五百來坪 , 有升旗台 , 四周為田園。公路車已闢至利稻村 , 一條新拓築的石子路接過村中唯一大路。
鋼筋水泥的房子整齊的排列在路旁 , 屋前是修剪整齊的叢籬 , 院內遍植挑、李 , 村子與新武大同小異 , 但似比新武富足。
村中每隔不遠便建了一座儲水塔 , 有水龍頭開關 , 雖然沒電 , 水的供應設施卻比較進步。
利稻村的農地在公路下分成上下兩塊 , 是很明顯的河階地形 , 上面較大的一塊是利稻村本身
, 除了住家之外 , 尚有大片種植地。另一塊則在下方五十公尺處 , 下臨「天龍峽谷 , 」 o

唉唉山

重溫利稻村 , 感覺上又多了一層新鮮感。
早晨起來後 , 關山那宏偉的形體在晨曦中閃閃發光 , 十分的耀眼 , 海諾南山梃秀的山容在山後出現。原本打算再去新武 , 但昨天上到新武路山時 , 看到臨岸的那座山怪吸引人的 , 一夜就這麼盤算著 , 最後還是決定搭早班車從利稻下山到新武。

就片面觀察所得 , 這座山的右側稜脊直垂入溪 , 形成新武路橋以後一連串的岩崖 , 是不可能由此入山的。記得橋旁有一間林務局辦事所 , 所旁有一條大路進去。我想憑這點印象便夠了 , 到了當地後再進一步探詢。

到了辦事處 , 入內向管理員求教 , 經指明上山路徑後 , 不覺大喜過望 , 所有的疑團一掃而空。
這裡本是一座蘊藏雲母石的礦區 , 開採完後 , 有些設備還留著 , 山上有個瞭望台 , 經常有上山人在此短住 , 路還是有的 , 只要稍加注意 , 便不怕迷路。

照著管理員的指示 , 手提著在利稻買的一盒餅乾及幾個罐頭 , 再度入山 , 打算走到那裡算那裡o
唉唉山高一三六零 公尺 , 回來後發覺竟是海諾南山的尾根, 這條支援與卑南主山的支稜相對 , 而新武路山竟是卑南主山的尾根 , 這是很意外的發現,尤其有助於半月之後 , 登海諾
南山的意圖。

此山有兩個峰頭。一路相當順利的循路上山 , 偶爾迷失了一段 , 不久又找回來 , 這裡一如新武路山般充滿著原始氣息 , 濃蔭遮住了烈陽 , 即使夏天也不怕炙熱 , 但管理員叮嚀要小心毒蟲。
纜車台在離河床三百公尺高處架設 , 原本橘紅的表漆已經斑剝掉落 , 吊纜仍與下方連續 ,兩旁是運送況石的鐵道及台車。由纜車台的左側上去 , 十分不明顯。

此後路突然寬大 , 雖然久無人行走 , 低等植物匍生盈道 ,尚平坦易行。
走了大約二小時 , 抵達開墾地 , 上面種植桂竹 ,樹木已不多見。桂竹筍正在生長 , 因無人採收 , 數量頗多 , 這種竹筍用火烤特別香脆。
將近十一點由左方上頂 , 果然有一座兩層木造暸望台 , 門鎖著。由此看布亞桑山、舞樂山 , 以及鄰近縱谷平原的本古山等, 這一大片的青翠山巒 , 實在值得一路辛勞。

最精彩的還是在西邊 , 這裡的山峰在二千公尺上下 , 河流深割 , 放眼到中央山脈深處渺無人蹤, 保存著蠻荒原始的景觀。
時近中午 , 萬鳥齊鳴,響澈雲霄,聲勢十分驚人。大崙溪兩旁, 直至遠方的小關山 , 據知除少敷山地人叫去過外 , 還沒有外地人去過 , 面對著這一大片處女地 , 同好們 , 能不動心嗎 ? ﹒

當然不可忘記那高出眾山之上 , 支配著登山者夢想的中央山脈主脊 , 此刻已有嵐雲低迴,而利稻村前後的眾山也在一片迷離潝然之中 , 谷間蒙上一層薄似輕紗的外衣。
準備循著瞭望台旁邊一條石階下去 , 收拾好東西正要走時發現一條路在竹林後穿進 , 然後便順接脊上向西延伸。這時不禁坐下來思付 , 南橫路是沿唉唉山的北側開鑿而過 , 那麼這條稜脊 , 應有下垂的支稜 ' 可通至下方的公路才對 , 問題是這條路 , 看似林場的調查小道 , 而不似山地人的獵徑 , 左思右慮 , 始終猶疑不決。但又不顧再走回頭路下山 , 好歹再試一次 , 昨天運氣不錯 , 今天該不至差吧 ! 看看錶才下午十二點半, 天氣仍相當好 , 好吧 ! 決定一闖 !

主意既定 , 走起來也輕鬆。這條稜脊不算寬 , 兩旁景色全可入目 , 不禁信心大增。大概走半小時 , 突然斜穿出三個人來 , 他們是從右邊樹林中走出來 , 事前沒有一點徵兆 , 當三人在前面出現時 , 對方的臉色實在相當滑稽 , 自己也不禁愣在那裏。
在爬新武路山半天沒碰過人 , 心想唉唉山更加不會有人來了。這樣互相注視一陣子後 , 我忍不住咳了一聲 , 想打開這個僵局。他們是三個布農族人 , 二男一女 , 每人都背了個藤籃。其中一位較年長 , 大概三十出頭 , 滿面通紅 , 似乎喝過酒 ,忍不住向我打招呼,
「哈 ! 你好 ! 」
「你們好 ! 」
「你也來打獵嗎 ? ﹒」
「不是」
「不是來打獵, 那是來幹什麼 ? ……啊! 對了 , 你是林場人員吧 ! 」
「不 , 不是啦!」

再這樣下去 , 一定沒個完。對著另外一位比較年青的青年 , 先與他打了個招呼後 , 便說明去意 , 到底怎麼走方便 ,這位年青人最後終於弄懂了我的來意 , 說實在 , 在這種地方不比西部山區 , 怎麼說都不大可能看到登山者 , 何況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三不像的人 , 這三不像是 ..不像林場人員 , 不像同族人 , 也不像是真正的登山者的樣子。今天兩腳穿的是西門町買來的方頭皮鞋 , 拿這種鞋來爬山 , 實在心痛,對他們來說更是不可思議。

後來還是勉強相信了 , 不過這倒也無關緊要。他馬上指著一座山頭 ..
「這座山頭看到了吧 ! 你先繞左邊 , 再過一個比較小的 ,
最後一個比較大的 , 然後往右邊下去。」

無論如何… , 照以前的經驗 , 這是最詳細的指路了。這樣子的指示至少給了我相當大的信心。
山上野獸相當多 , 在新武 , 應老闆便這麼說過, 果然在山徑兩旁可以看到許多的小通道隱藏在草叢中 , 一路上目不接暇 ,但始終沒看見野獸出現過 , 只有一連串的吊子。這條稜線有二公里長, 但路繞上繞下 , 不比新武路山好走 , 不過這時已無那時的恐懼感了 , 對這一帶的環境弄清楚之後 , 也產生較大的信心。

在一五四九峰( 下馬山 ) 折騰了一陣子 , 終於在稜線上重新找回山徑 , 馬上急轉直下 , 又繞著山腰走到一六 OO 峰的支稜上 , 這時已可以看到叢林中的公路及屋宇。
一路認真的找路 ,分散了一部份閒情 , 終於走至下馬後至車站。

東台的驕傲﹒

唉唉山、新武路山 , 可以作為東部「中程山」的代表 , 刺激是絕對沒問題的 , 路程一天可以走完 , 那些不喜歡看著路標走山的人 , 這裡是他們發揮所長的最佳園地。百分之百的原始風味 , 當北插天山漸漸被垃圾污染時 , 在這裡不必高喊淨山。也許作個陷阱捕一兩隻野獸 , 這裡的山地人也不會反對的 , 當然我們是不會這麼做。
很多野生植物給人大關眼界 , 一路上至少發現十種以上可食野生植物。東部的山充滿著神奇、奧秘 , 尚有很多尚未攀登 , 以後有機會應該來此夜宿。

開拓的東台(4) 大崙溪峽谷

原載野外雜誌 81期 民國64年11月


一座高級岩場的萌生

這條峽谷到底有多長 , 始終是難解的一個謎。
我曾經以為已進入他的本體了 , 後來又灰心的放棄。
它的出口在新武橋附近與新武路溪合流 , 那浩大的流量並不遜於我們熟悉的新武路溪本流 , 這是怎麼回事 , 一時無法從那些高大的山巒背後探究這層原因。

大崙溪 , 從新武橋台流點進入,是新武路溪本流的支流之一 。走下橋 , 涉入那清冷的河流中時 , 感到一絲的恐慌。
這是我來到新武第三天的早晨。

前一天在「唉唉山」上 , 俯視這道深邃的峽谷 , 一股難持的衝動蠢蠢欲出 , 從遙遠的山谷中, 溪流隆隆、洶湧的奔騰而出 , 無論如何想像他出現的源頭, 始終只是一波波的迴響。

溪水的流量頗為驚人 , 看得到底的溪床只是一層偽裝。專選那些河床寬闊的地方涉渡 , 它們時而左 , 時而右 , 立即與兩邊崖壁銜接 , 巨大洪流受到岩壁的阻擋 , 立即甩頭往旁竄去 ,那股力量並因此沒有減少,反而在隔岸遭到阻力而激起洶湧的浪濤,更加突顯河流的力量。審度情勢 , 只能選他們的間歇之處渡涉。

在新武橋兩旁 , 皆是陡峻的峭壁 , 著名的「新武隧道」 ,便是利用這些堅硬的岩壁 , 凹鑿而成。這種峽谷地形使人意識到另一條溪流---太魯閣的立霧溪, 大崙溪是應有類似情況的存在。

到今天還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或許我的判斷仍然過於保守 , 也沒想到在這麼接近的地方便發現到。起初對這條粗駑難馴的河流相當令人憤怒 , 有幾次幾乎被沖走 , 在一座高達二百公尺的岩壁之下強渡過溪 , 心神尚未平定 , 待一抬起頭,這排峭壁出現在眼前 , 十分神奇!意外!
把這發現告訴一元和正德兄 , 他們也一定會十分驚奇。一這麼多年來 , 他們幾乎已找遍了所有可能出現、存在的岩揚 , 始終為無「岩壁」所苦惱。

從外面無法發現這到峽谷 , 在地形上它被新武路山伸出的尾根擋住視線 , 自新武這面只能看到側影 , 而無法正觀。以一座岩璧的形體來說 , 除了由正面來看以外 , 你還能看到什麼 ,恐怕是一條線而己 , 而不是一個面。由新武橋至谷頭大概五百公尺的步程 , 這幾天路過不知幾次 , 始終沒有發現。

這道峽谷( 就目前所述 , 恐怕只是谷頭而已 ) 東西走向長達一公里 , 寬不到一百公尺 , 在唉唉山下曲折蜿蜒 , 包圍住一條自新武路山下垂的尾根。
這是典型河床下移的掘鑿曲流所造成的峽谷。

對這些「玩命」的岩友而言 , 我想大家的注意力可能是一致 , 毫無疑問的自間 :能爬得上去嗎 ? 而不會是一味讚嘆雄壯的大峽谷而已。

峽谷兩邊皆是寸草不生的光滑岩壁 , 整個早上鉅無細遣的從頭至尾 , 耐心的觀察。由河床登上到一千三百多公尺的唉唉山 , 一口氣沒有和緩的一千公尺落差 ! 趨近坑尾山 ( 960公尺 ) 也有六百公尺落差。最狹窄的地方姑計還不到四十公尺 , 最寬不到一百公尺。在曲流折向地方遇到阻礙 , 一股洪流齊擁至崖旁, 除了涉溪之外 , 別無方法可通過 , 想更進一步觀察裡邊情況,裝備不夠,想也不敢想。


但是固執想過去一探究竟的心理 , 忽視人力脆弱事實 , 在一道寬僅五公尺的洪流中央 , 一個立足不穩 , 冷冽的溪水馬上齊擁上來, 連頭帶身整個身驅被捲入浩浩蕩蕩流去的溪流中 ; 幸運的是流了大約二十公尺 , 中央凸起幾顆大石頭 , 立即分成兩道洪流 , 流勢隨河床擴大而稍緩 , 驚慌失措的心情隨流勢的減緩而強自冷靜下來 , 立即奮不留餘力 , 兩手齊划向岸 , 但還是過了難以忍受一段長時間才觸到河岸旁的石塊。當我心力交瘁的伏臥在岸上時 , 明知已脫離危險 , 還是心悸不定的顫抖不已。

想不起過了多久才回神過來 , 轉頭看那遇險的地方 , 到安全上岸這地方 , 已流了五十公尺之遠 , 這股洪流實在太大,太可怕了。

隻身再進入已不可能了,不過也不必後悔,面對這兩岸峭立的岩壁 , 心情即使到此為止 , 這道自然巨工也夠人們花相當長時間來經營他了。

這兩岸的岩壁 , 皆是掘鑿河流的痕跡 , 當新武村開始建立之始前, 他們似乎已經過千百萬年的侵蝕、鑿磨。左岸為自唉唉山延伸的尾根 ,以坑尾山為主所構成的岩壁 , 右岸則是以新武路山延伸的尾根 , 以1040山頭所伸入的岩盤。因為河流侵蝕,兩旁俱皆存在「懸岩」 (Overhang) 這種特徵。

溪左岸姑名之為「 1 號岩壁」,為唉唉山的一部份 , 位溪左側 , 高達三百公尺 , 寬五百公尺的峭壁 , 懸崖之上的喬林灌木重重盤虬。下方一百五十公尺 , 由
60°開始,至最高處已近垂直90°。有「懸岩」兩處 , 一處在中央 , , 高有一百五十公尺 , 一處在二百五十公尺處 , 仰角面達六十公尺。右方斜上二百公尺為單一山溝侵蝕形態 , 然後逐漸平整。
攻此壁 , 則需涉溪兩次。 1號岩壁形狀似乎已有「晨曦壁」的規模。

「 2 號岩壁」在溪右岸 , 高二百公尺 , 寬一百二十公尺左右 , 自峰頂垂下成獨立的錐形峭壁 , 最下方與上方皆有河流侵蝕的溝痕 , 有的進展至是平台狀 , 這些特徵可能是河床的上一次位置。平均75° , 有的近80° , 上方則是85°以上了。上 方亦有「懸岩」特徵。

「 3 號岩壁」緊靠 2 號 , 他們之間的交接處為可能陡手攀登的唯一路線。亦成一錐峰 , 高二百二十公尺 , 寬一百二十公尺左右 , 中央離河床處有高二百公尺 , 寬五十公尺的「懸岩」高掛在上 , 下方離河床達一百公尺 , 亦有類似更大的一座 「懸岩」。其下方山溝似乎亦可攀登。

「四號岩壁」高二百五十公尺。由離河床下方五十公尺起至峰頂為巨大的「懸岩」 寬達八十公尺 , 似一斜面與 3 號左側山溝銜接。下方有河流掘鑿的穹洞。

2 、 3 、 4 頓三座岩壁 , 事實上是一連串的岩璧 , 只有由其所屬的封頭來加以分辨 , 其間的岩溝也甚容易分別。

觀察這些岩壁的結果 , 得到下面的結論;
此一河流掘鑿的岩壁 , 產生相當多而且大的「戀岩」, 岩質為變質的結晶石灰岩 , 有少數岩隙 , 大多為光滑的表面 , 少數岩棧及穿進岩隙的草木 , 後三座只需涉溪一次 , 在乾季顯然不成問題 , 下面的穹洞可藉以避雨。

正對新武橋, 尚有一岩壁 , 是轉身回去時才發現的。原因是這些岩壁的座落東西軸向 , 陽光照射不到正面 , 它們表面雖然有多少受青苔遮蓋住 , 尤其兩旁叢生的灌木包圍 , 形成很令人迷惑的偽裝。不過那巨大的形狀仍然是遮掩不住的。這面岩壁更高 , 近二百公尺 , 寬達百公尺 , 璧面竟程垂直,嚴格而
言是微微凹入的一種「懸岩」形式 , 到離峰頂五十公尺處才恢復直立形狀。

無論如何 , 發現它而不知如何去了解它、親近它 , 對任何人而言 , 這個自然世界只是一堆欺人的狂想 , 這個世界也成為他自已本身夢想的一個混合而己 , 對我們 , 這個物自體 , 全然是無法掩飾他的懦弱。

很可惜這些一影像必需借助一具照相機把它表現出來 , 尤其這番對空描述的幻影之中 , 需要一個確切的影像來證賞他的存在。我想我還會再回來。

回來之後 , 那個為月亮照射的峽谷景象 , 時常出現在眼前, 那是一塊冷峻、嚴格、偉大、神奇的自然彫工 , 期待著更多人去發現這份擁有 , 讓我們亦保有一個「約瑟米提」 !
註;約瑟米提 (Yosmite Valley) 即美國國家公園 ,更是著名的登山者搖籃。

開拓的東台(5) 從利稻到海諾南山

原載野外雜誌 82期 民國64年12月

上次新武之旅 , 為了探查「新武路山」, 下山途中誤了班車 , 以致被迫住進利稻 , 那晚便從一位族人口中得到啟發。
那是一條布農族的獵路 , 繞從村後 , 劇降溪底、山後 , 然後蜿蜒在犬牙交錯的溪谷中 , 走向關山下 , 走向海諾南山的原始森林中---他們的獵區。而這兩座山 , 只要天氣放晴 , 都是那麼逼近谷地 , 令人忘情心屬。

來到台東已有半年, 假期不多, 假日不長, 只能在有限天數裡好好利用。此行正是放棄返家的假期移到族人所形容的獵區,在原始森林中過夜,前後3~4天。
我想這是給自己一個最好的犒賞。

在傍晚中到達 , 夕陽已沒入山後 , 天際抹上一片瑰麗的晚霞, 當車子緩緩開下進村的山坡 , 那股寧和的氣息,不知何時已流入血液 , 一路困頓 , 立時消弭。

當晚就去找事先約好的余先生(布農族) , 幾個毛頭小孩好奇的擁擠在門口 , 張著精靈的大眼向內窺視, 他衝著我笑笑:
「這幾天天氣很好 , 你真打算去那座山 ? 」
「你不後悔帶我去吧 ! 」我說。
談好工資,約好出發時間後便早早告辭 , 到雜貨店補了一些糧食 , 準備一些行當 , 心裡有著無限嚮往, 好奇。

出發

一大早天剛亮兩人已走上村中唯一大路 , 路過教堂 , 穿入農稼田禾中,沒多久,就已撇開了利稻。起初他生怕我跟不上 , 時常停下來等。後來我走到前頭去 ! 飛快的在小徑上急奔 , 證明我還能走路呢,他一意讓我走去 , 不再顧慮。
這是一條到獵區必經要徑 , 除了日據時期「越嶺道」外(現在南橫) , 這一條也與西部相通 , 只是路徑險巇難登 , 除了打獵外 , 少有山友到訪。

此行所帶東西很少 , 除了睡袋外 ( 考慮許久還是帶上 ), 只有一件長袖衫 ; 糧食包括米、魚乾、米噌及廿兩花生、一大包蒜頭 , 裝不滿一個中型背包。
這個中型背包是日本進口貨,從登山友架上購得。這個淺藍的尼龍背包底部寬大, 兩條背袋寬鬆,背上去很舒服,後來才發覺 , 這個認真選購的背包 ,原來是滑雪用的 , 不太能負重。想到自己這麼大意 , 不免荒謬。
這次帶的東西雖然不多,卻都是紮紮實實有重量,背上肩膀之後,發覺重心不對,走了半天,越走越不對勁,後來還是學布農族人在背包上綁上一條帶子頂在額頭上,果然好多了。

過利稻村後不久 , 山徑急轉下坡,往溪底急下,一路難以停步 ,一口氣衝到溪底 , 直靠在石頭上大口喘噓噓。抬頭看對面陡斜瘦瞿的山稜及破碎崩蝕的大山壁,這個下坡還真是一條捷徑呢 !
剛出發就來個下馬威,估計一路到溪底只花去二十來分鐘 , 但是深深感覺離開人煙很遠很遠了。

水道奇觀

溪流十分浩大 , 它只是利稻以上,新武路溪上游無數支流之一。兩岸拔起山谷硬是將它擠成一條窄縫,流道劇縮成寬僅二公尺, 洶湧的溪流急速穿過 ,好比水庫放水, 勢如萬馬奔騰隆隆衝向深不見底的谷底。一座簡陋的木橋架設在上面 , 就地砍下數根樹幹 , 以藤蔓綑綁固定,尚有一根細幹在尾端吊住 , 作為扶手 。走上去顫顫幌幌 觸目驚心。
以後的路上還發現更精簡的獨木橋 , 初試者的我難免龜縮一番。
過了橋 , 急轉上坡 , 坡度超過想像,手腳並用仍然難以使力 , 一路不停 , 跨上鞍頭 , 已經滿身大汗,氣喘如牛。再繞過一片竹林 , 可以回望利稻。
此地離利稻不到一公里 , 卻整整走了一小時。

“上帝降福之地”。

朝陽已落上山頭 , 崇山峻嶺之中 , 蟄伏著一塊略成椭圓形的平台,, 教堂的白色十字架隱約可見 , 整齊的屋舍點綴在一片翠綠的田野之中 , 充滿著寧靜、和諧的氣氛 。61年行經利稻徒步南橫時,難怪公達兄會忘情的讚嘆---“上帝降福之地”。

行程之前 , 余說沿途都有溪水 , 可以不帶水。小徑大半已荒蕪 ,時而在路上隆起塊狀的樹根 , 有些地方硬被擠垮掉 , 最頭疼的是,緊靠峭壁的獵路全部塌掉,得繞上繞下, 走過幾處青苔滿佈、滑不停足的山澗後 , 承認布農族的獵徑實在難走。
這條獵路一直是循一二七三峰蜒施下來的尾根環繞 , 但卻不是類似等高線那種水平的山徑。以一個小肋稜為單位 ,上下一、二百公尺落差後 , 又向上急登 , 如此反覆不斷 , 一早上走起來 , 總有一千多公尺高的落差 , 放在地圖上,就像蛇樣曲折蜿蜒的路線 , 就更清楚了。

「第一獵寮」

過了二個小時後抵第一個到達的「第一獵寮」 , 心想就在這裡過夜罷。
那知他放下網袋 , 叫我等一下 , 便沒命跑向樹林中去 , 真是一個怪人。
此時在地圖上找到了自己位置 , 此地距利稻村直線距離竟然才三公里多!
推測右前方那座山頭可能便是「保奈具南山」 , 一路上可以看到,始終以它作指標。除了這座山寸步不離眼界外 , 都是一片黑壓壓的原始森林 , 怪異鳥聲此起彼落。身侵深邃的山谷 , 眼見這些蠻荒世界 , 意識自己存在。說起來 , 自己的行徑還一直為這位山地人所困惑 , 也許他認為自己除了一股好奇心外 , 便是白白累上一身汗也不會看到什麼的傻瓜 !
這樣呆呆的瞎想 , 不知過了多久 , 一個人影穿出樹林,兩手抱著一堆像甘蔗的東西 , 走近一看 , 原來是鮮綠的野筍---桂竹筍
「這些很好吃。」
他一邊說 , 一邊放入網袋中去。果然這以後幾天三餐一直都有它的份,加上一路上看到的山蘇,和著小魚乾炒,實在美味無比。火烤桂竹筍更是一絕,連著外皮在火上烤,然後剝掉筍皮,趁熱沾一點點鹽末,那股略帶苦味的清香甘甜一直在齒縫間縈繞不去。

823砲戰的勇士

要不是他親口說出,誰能看得出來余曾是823砲戰的步槍兵,對他能從劇烈,殘酷的對戰中倖存下來,眼神泛起一片的迷芒,是慶幸,還是驕傲,不是我們從未品嘗過戰爭的年輕人所能了解。提到部份族人在此戰役中喪失生命,表情更是黯然神傷。畢竟這也不是任何人一段容易忘記的過去。
山林中是沒有矜持,驕飾的,唯有生命共同體的共識,不過對我來說,畢竟是被照顧的一員,山野的技能當然比不上任何一名成年的族民。

我大概能推算出他的年齡,但是相貌卻告訴你,這是一個有著極力消除戰爭烙痕的退役勇士。此後,我們決口不再提起這件事,何況,一路實在不輕鬆,沒有太多的心神放在過去。

為了讓我好走,余特地繞了一圈,在林中相中了一根小樹幹,去頭去尾,修了一根手杖給我用。這根手杖的材質十分優異,紋理細緻又略有彈性,一路十分上手。
去皮之後,當擺飾也很出色。
其實從來沒有使用手杖的習慣,起初還以為是砍來當營柱或什麼用途的,沒想到余默默的遞給我,還示意的垛了一下地面,表示當手杖用途。你當然能想到這是一個友好的禮物,還有就是對你的安危也有更深一層關心的表示,男人大都是如此。
回程途中,更感到這手杖的好用,不過自己大意,給只略微修整可用,但仍有殘留突枝給刺到,一時血流如注,這可能是此行唯一的憾事。這道癒後的傷口仍然相當顯目,總是讓你記起這位善良的族民。

調色板中的自然

過了第一獵寮後 , 原始氣息似乎更加濃厚了。然後 , 再度重演這種倒胃的忽上忽下的獵路

在一二七三峰對面碰到大崩崖。起初尚有逆鱗狀的小岩棧可放腳, 小心翼翼一步步下去。後來石塊愈看愈大,那種錯亂複雜的地形, 好樣一顆一萬二千磅大炮彈 ( 那是美軍轟炸高棉小島 , 搶救「馬雅大茲號」貨櫃輪 , 牛刀小試那種 ) 轟炸後的慘狀。這堆石塊笈笈可危 , 石塊與石塊略為接靠, 生怕一腳踩下去整個崩潰。

這道崩崖總有百來公尺高 , 屏息靜氣的找可靠的落腳處 ,余兄,這位伙伴倒是放心大膽的在 上頭又跑又跳 , 時而出現在崖上 , 一會兒又消失在石堆中 , 久久不會出現 , 最後看他渺小
的身影跳躍過溪 , 奮力彈跳到溪旁的大岩台上去 , 就在那裡優閒的坐下來,一付等著看好戲的神情。
這是一處急流突然轉向的曲流谷 , 幾塊房基般的岩石 , 穩若泰山的屹立溪流中 , 任憑它如何憤怒的頂撞 , 沖擊 , 跌坐在上面 , 沒有一點震波。
溪水清澈的發綠 , 而非熟悉的藍 , 激起如奶油般的白沫 ,濃得化不開的在亂石中迴遊 o
藍、綠、白的色彩 , 交替的呈現 ; 它們是巨大的調色板 ,是大自然的彩筆 , 日夜不停,
永不休止的創作。

從這些像大廈屋基般的石塊後面跳過一灘小溪 , 好像進入一塊平地 , 但並不是山腹一部份 , 最後在茂密的樹林中 , 判斷為可能是河床下移後遺留的。
這是早上以來 , 踏上不受威脅的地形 , 走不到多久 , 又穿出樹林 , 在一棵倒木後出現一座獵寮 , 獵寮前面又是巨石礨礨, 洶湧的溪流。
站在獵寮前面 , 對岸有一條巨石充斥 , 陡斜的溪床 , 雖然略顯肥大 , 那付猙獰突兀的面貌頗可驚。這一片兩溪交會的谷地 , 森林、蟬鳴、鳥啼與低鳴的溪流匯成一組雄壯、神奇的大
自然交響曲。
我猜想眼前這座節節高升 , 仰望不可及 , 被森林團團封罩的山頭 , 可能就是「保奈具南山」。有一陣子把她拋掉了 , 沒想到在這麼近距離再見面。
獵寮裡張了幾張羌皮, 高掛在屋頂 , 三面通風。我們一放下行李 , 開始煮中飯。

第三獵寮

午餐後過溪 , 又是一座簡便木橋 , 他說洪水一來 , 橋會被沖掉 , 一年總要搭上一、二次。
利稻村出發後 , 一直沿著溪左岸 , 這時轉向右岸。剛開始全是巨如屋宇般的石頭擋在前頭 , 時常會看不見對方 , 但始終不停的前進。
溪的兩岸種植著一種不知名的落葉喬木 , 聽說是林務局造來作水土保持 , 以防那些遺積的平坦河床沖走。有些一靠近岸邊的樹根已有一半露在岩礫外邊 , 洪水一來隨時都有被沖走的可能。

又走了將近二十分鐘 , 才左轉進一條岔道 , 然後便是急速的上升 , 大概一百公尺才稍緩入一片林中。推測已經進入「保奈具南山」中了。不知道前面將會如何? 照現在的方向 , 關山已經脫離了範圍, 而海諾南山的支稜又在對岸 , 應該再有一次過溪。
保奈具南山下全是一片恆古原始森林 , 那些繁茂、高大的樹林 , 比在新武村附近所見更為碩壯; 枝葉繁茂 , 填滿每一寸空閉 , 陽光始終被排拒在外。

將近二個小時不停的爬升,大概超過1500公尺,相當「下馬山」的高度。然後急遽的再下降 , 約略二十分鐘後 , 再下到溪底 , 同樣是一條流量浩大之清澄可掬的溪流 ,

好一個幽美的山谷。它已經完全屬於海諾南山的水系了。
不是有人帶路的話 , 這恐怕是難以應付的複雜地形。過溪後 , 溯前走了大約一百公尺 , 右拐進一條雜草掩蓋的小徑,走上不久 , 已是空曠的樹林下。我四顧了一番 , 不能肯定自己的所在 , 後來取出地圖現地對照時 , 才知道確實已身在海諾南山的支稜中。這條支稜長約六公里左右 , 而不是那迤邐連綿, 直到唉唉山才斷絕的 , 包括世場山 ( 二八六六公尺 ), 保奈具南山 ( 二五六三公尺 ) 這一條社觀、奇偉 , 形成「大崙溪峽谷」以及「天龍峽谷」的支稜。

尋找自己方位是一個很有趣的作業 , 眼前這幅森冷、陰晦的山林景色 , 也是很動人的題材 , 到此已覺無憾。
下午四點多 , 穿過森林 , 訝然發現一座獵寮。這座獵寮比較講究 , 只有一道門可通 , 裡面掛滿了山羊、山羌等獸皮, 看樣子時常有人來住 , 晚上便在此烤火睡覺。余兄抵達不久 ,便出外打獵 , 第二天早上才會回來。
是夜,一個人靜靜的享受這份山中的寧靜 , 感到興奮及原始的恐懼。

雨林﹒山頭﹒行進

草草填飽肚子,天一黑就兩眼疲憊的撐不住。一整天上上下下,放鬆下來後,才感覺到肌肉的酸痛。有了那些獸皮墊,鋪上睡袋,還算睡的不錯。
矇朧中好似聽到狗叫聲,次日余兄說那是熊的叫聲。
一直到用完早餐,並沒有刻意再往前走的想法,能夠走到如此深處,其實心裡已感到十分滿足。
另一方面,兩腳還是相當酸疼,在這個原始林裡與自然靜靜對話,也是不錯的選擇。

余兄一晚的守獵,打到兩隻飛鼠,還摘了一袋野菜,吃完了我煮的一鍋焦了米飯,就忙著料理戰利品。
看他忙著料理飛鼠,我隨口問了前面路況,看他停了下來,轉過頭在地上用山刀約略畫了一條上山的路線給我看,這是一條族人越嶺的山徑,從此可接上肋稜,一路爬升到海諾南山。
經他一指點,心裡開始心動,倒也不妨走看看,走到那裡算那裡。主意打定後,余卻一臉不放心,一再向他保證 , 不會走失的 , 我有地圖在手 , 不對勁就回頭罷了。

余大略的告訴我 , 關於沿途特徵及需加倍留意的地方。
雖然話說的仔細,其實出發後我心底還是毛毛的,心理還有點後悔。
在密林中走了半小時 , 遇到一條小溪 , 右邊是佈滿岩塊的溪谷, 兩溪相交 , 岩石上面及樹幹上全佈滿厚如針毯般的青苔 ,狀如網兜的樹藤高掛 , 原始氣味濃厚無以復加。
發現幾棵翠綠繁茂的楓樹 , 高大雄奇 , 珍貴無比。
熱帶雨林一直是這種高度的特色 , 但是那出色的生命力倒是罕見。溪潤上架了兩根樹幹,擱在石縫中。路在對岸崖上 , 每踏一步 , 泥土與砂石便掉落了,然後接上尾根,便平坦的在

樹林中穿進、穿出。低等植物似乎以該溪為界 , 逐漸的滅少 ,後來竟是腐葉、朽技盈積的地表 , 樹幹益形高大。黑色森林一望無盡 , 景觀單調 , 全無特徵 , 如果在這地方迷失 , 除了奇蹟似地再尋獲一這條獵徑 , 一定凶多吉少。
意識到這個潛在的危險後 , 開始注意周遭環境細微的特徵,不敢大意的跟著獵徑前進 , 隨手拆下兩旁的細幹以便回程辨識。一方面萬一迷失,也好讓人辨認追蹤。
這樣走了一個多小時 , 陽光已穿過樹林 , 形成一條條金光照射在樹林中,來到他所說的分歧處 ,一塊不大不小的平坦地。如非仔細辨認 , 實在無法從這些一平緩的山坡中區分出是條山稜。山稜下端 , 我認為已被分割的頗不整齊 , 再過去左邊 , 應有一條小溪才對 , 這是他一再強調的。果然通過這片平坦的腹地後 , 眼前出現一片空地 , 有木頭燒過的灰燼 ,一條涓涓細流的小溪橫隔在前。這塊空地至少可搭上四個四人帳有餘。源流來自分割的支稜上端 , 在地圖上是無法找到的。

找到這片空地後 , 心頭大石終於落下來。這是最辣手的地方 , 以後便不會有多大問題。在上方作了記號後 ,馬不停蹄的上山 , 據他判斷 ( 他也沒去過 ), 至少要六個小時(平地人的腳程)才能爬上此山 , 這段時間對我頗為威脅 ; 因為在東部午後雲層便會升起 , 過去天氣再好也常發生這種現象 , 是否能夠如期走上山 ! 可說毫無把握。

這段路再加上這段時間 , 最是難熬 , 我深深覺得自己實際上是被一股無形力量推進 , 每意識到這點 , 固執的想掉頭回去。
最後走上一座小山頭 , 高度在二千左右 , 崖上長著數棵蔥鬱的冷衫 , 地上舖著一層極厚的松針 , 比針毯細膩、柔軟 , 走起來彈性十足。這是最初發現的高山樹木及植物。
穿過樹梢 , 看到褐黃色的山頭 , 海諾南山。關山被2240山頭擋住 , 目前看不到。
山接由此瘦窄 , 隨後又放寬 , 但已是高山植物的天下了。 ,
剎那之間 , 景觀完全改變 , 又回到雪劍之行遭到的情況頑強的箭海和杜鵑 o

海諾南

上去還有幾座山頭 , 眼前看不出來 , 地圖上也看不出來 ,它們不但花時間 , 也非常消耗體力。
「如果在下午二點鐘之前無法到達 , 便要立刻下山之一這是他臨走之前最後的叮囑。」
我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數子,11點剛過。
事實上 , 我毫無選擇餘地 , 一味低頭往前硬衝。一切是為了實現這個愚蠢的目的。
爬過兩座溫帶林所籠罩的山頭 , 高度已經陡升 , 強忍住疲乏得想坐下來的身軀 , 喉嚨乾得如火中燒 , 肌肉好像一圓圓麵筋 , 毫無感覺。唉 ! 這便是為了這個極愚蠢而無法自圓其說的目標。

從樹幹的間隙望見左邊笛場山的大斷崖 , 關山那雄厚、瑰麗的氣勢波波襲至。發現這幅景觀,很想坐下來好好品味此行所得。腳步不由自主的加快前進 , 不知又過了多久 , 森林已在腳下了, 蔚藍的天空逐漸開闊 , 最後大地好像被一雙巨大的手猛然抬起 , 剎那之間躍上地平線。
終於登頂了 , 時間正指著兩點一刻。
應該為這個夢想的實現高興才對。環現這些傲岸的中央山脈主脊 ,如神祇般座立在北方的玉山 , 全是事實的佐證。但是那一陣子興奮已逐漸被空虛之情取代。再度後悔不該來 , 它們只是益加證明自己的渺小無知 , 像這樣的登山已經毫無意義可言。
無論如何 , 大地在腳下 , 我凝視著這些神奇的象徵,一直到是該下山的時候。

後記

余不放心,下午來到中途接我回去,半路碰到面時,天色灰暗,回到獵寮已經伸手不見五指。
我雖然也有露宿的打算,但是後果會如何?現在回想起來,還是不寒而悚。

由此路登海諾南山是新嘗試 , 邢老曾走過這路的前段 , 在第二獵寮附近轉入關山。
海諾南山海拔三一七三公尺。

2009-02-17

<天山三部曲>2009帕米爾以撒索莫尼峰〈Ismoil Somoni Peak 7495公尺 〉


主  旨: 為提昇國家形象,展現台灣人逆境中的活力,舉辦2009帕米爾最高峰-以撒索莫尼峰〈Ismoil Somoni Peak 7495公尺,舊名史達林峰〉攀登活動,積極參與國際山岳交流,以展現國人再出發之精神。
主辦單位: 中華民國健行登山會
活動時間: 98年7月23日至8月28日
活動地區: 帕米爾高原、中亞烏茲別克斯坦、塔吉克斯坦
參加對象:有志海外登山活動之本會會員及會友
活動代辦費:新台幣215,000元整,(含往返機票、交通、保險、糧食、嚮導、醫藥、高地挑夫、入山登記、簽證費及團體裝備),於6月13日前繳交。
自行負擔部分包括護照及個人裝備。
報名日期: 即日起至98年6月13日止,名額6名,男女不拘,額滿為止。
報名方式:「報名表」、及護照影本以傳真或郵寄至本會,「報名表」請至本會網站下載http://www.alpineclub.org.tw/ 或來電索取。電話:(02) 2751-0938;傳真:(02) 2752-4741
會址:台北市中山區104朱崙街20號703室(體育聯合辦公大樓)
行前說明會:98年6月8日(一) 7:30pm~9:00pm 地點:本會
行前會議:98年7月13日(一) 7:30pm~9:00pm 地點:本會
聯絡人:黃一元 0937-832-710, E-mail:hank@ixon.com.tw
備註:
參加者需同意下列事項:
(1) 同意主辦單位對隊員人選之決定與行程安排。
(2) 同意且瞭解海外攀登活動,具有意外傷亡之潛在危險,參加行前訓練及國內外活動期間之一切行為與後果,均由個人自行負責。
(3) 同意主辦單位及其他參與活動之協同人員,毋須承擔個人意外傷亡責任。

若有未盡事宜或任何疑問,請洽聯絡人。

2009-02-09

林友民最新譯作發表


山友林友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譯出英美兩位登山家的大作,
一為美國Yvon Chouinard,自1970年代崛起的冰雪地登山技術,
集歐美技術優點而成的Climbing Ice(1977出版)。
一為喜馬拉雅大山壁新路線先驅典範,來自大英帝國驕傲---
Chris Bornington的Annapurna South Face。
Climbing Ice 是當年(1979~1980)國內冰雪訓選用最先進教材之一。
因出國不易,費用又高昂,不是隊員負擔得起,該書就成“依樣畫葫蘆”
有樣學樣,沒樣憑想像的聖教範本。

Climbing Ice 在探討各級冰雪地技術,但是每一篇卷首語,
述說作者登山生涯中的點點滴滴,趣味性十足,更具啟發性。
因此,也有大體重要部分譯作,除作教材之外,也在野外雜誌發表。

Chris Bornington的Annapurna South Face 及Everest-The Hard Way
都是“讀書會”書單的上選,多少青春歲月在上面,不可記數。
凡60~70年代山友應記憶如新吧!後來這些心得更成國人醉心喜馬拉雅遠征的成因,
而後一連串展開的喜馬拉雅海外遠征,
現在追憶起來,得歸功於這些大師當時所點燃的火花。

Chris Bornington的著作均有個特色,不藏私,
有系統的對該次登山過程籌備及善後作「報告」,不但對登山過程的敘述,
也詳盡的交代組織一支隊伍的必要工作。對一名新手來說,這是非常有價值的情報。
現在一上網就輕易可得的情報,在當年這是難以想像的。
這也更凸顯此書在當年的價值,
經過30年,雖然各級裝備及技術都有很大的提升,但是,兩書如今再讀,卻一點也不落伍。

一再強調的山岳倫理構成這些範本的價值,
而這些價值無論在任何時代均是十分珍貴而須加以維護。
進入21世紀,商業登山掛帥,登山人口膨脹,競爭的心態更加濃厚,
然而如何與山同行,享受登山的樂趣,卻還是有史以來始終追求不變的價值,
非制約的山岳倫理一直仍然殷殷期望。

這兩書的譯文是呈進行式中,分章陸續發表,
以下是林友民譯作發表的網址

Climbing Ice /Yvon Chouinard的中文譯本
安拿普娜南壁 (Annapurna South Face) /Chris Bonington
http://climbing.org/forumdisplay.php?f=60
http://smjh-annapurnasouth.blogspot.com/

2009-02-04

“Chiao Sheng”(龍洞爬岩記)

圖/由左至右,蔡光隆 蔡文宗 蔡國彥(六歲) 陶維極 (筆者) 張文溪(譯者)
文/陶維極(G.B.Talovich)1979 Climbing
圖/蔡文宗

前言/譯者
陶維極,一位到台灣求學,創業,最後立足於這塊土地的美國人。
山友蔡文宗醫師的知友,我就僅知道這麼多。
距發現,開發龍動岩場兩年後,大約是1978年的秋末,雪岩俱樂部的爬岩活動,
這位身材瘦高的美國人跟著蔡醫師一起來。之後,隔了很長一段時間,蔡醫師遞了一份影本給我,這是陶在美國岩與冰(Rock & Ice)雜誌上的發表。
當年就有意翻譯刊載,陶觀察細微,文筆細膩,對這次爬岩過程的記憶深刻;早年在龍洞與鼻頭角這塊海灣的人文尤多著墨,這些舊史如今多已隨著公路的貫通而荒沒,陶從回憶中一一拾起,讀之倍感親切。“Chiao Sheng”是陶在雜誌上用的標題,百思不得其解,既然如此,本譯文援用原文作標題。


蔡,蔡,蔡,張和我,一行五人相約爬岩。
第一位蔡--蔡文宗,牙醫生,來電話邀我與他的朋友到龍洞爬岩。
張文溪(台灣喜馬拉雅遠征隊)與蔡爸爸(蔡光隆)兩人是台灣少數的老手,已有十來年的爬岩。蔡國彥,蔡爸爸的公子,有一個好名子,意思是一國的博學之士,我則直稱他小傢伙,看起來瘦巴巴的六歲小孩,但是爬得比我好很多。

我們搭著蔡爸速霸陸箱型車,先驅北,再從基隆轉東接上東北海岸公路。
車行經過金瓜石下方,山巒起伏,青山柔和,一路看不到有可供爬岩的懸岩峭壁。
金瓜石景緻迷人,日本接收者在占領期間蓋了不少房子建築,在二次大戰末期美軍幾乎為之炸平。公路上方,巨大,黑色三角錐狀「雷霆岩」面向金瓜石。
蔡爸說 :“去年夏天,有兩人來爬這座山。”“在下降時固定點鬆脫了!”
“後來怎麼了?”
蔡爸摳了一下食指,台灣人往生的表示。

車子繞著台灣最東北端腹地狹小的鼻頭角漁港而去,然後引擎再度軌軌叫著穿過燈塔下方的隧道;出了洞口,前面就是陽光燦爛下的龍洞灣。
越過海灣,直線距離一公里外縱列著一排的岩岬。我們計畫攀登第一道岩牆,距離龍洞村不遠,這些岩牆是由海水穿孔的礁岩所形成,龍洞之名便是來自龍游大海的比喻。

我們分成兩支繩隊,蔡爸、小傢伙和我一組,爬這道主壁東面,張和文宗選擇一條新路線。我仔細的觀察蔡爸向上攀爬的一舉一動,因為沒有詳細攀登指導,我必須按照我腦子的警覺來分清狀況。蔡爸已越過上方的凸岩不見蹤影,我則爬的筋疲力絕,眼看著這小傢伙一步步爬上來,身上竟沒上繩子。他頭上帶著一頂橘色編製寬緣帽,風一吹就把帽緣打到眼上。
這孩子身軀十分柔軟,手腳輕捷穩定。

蔡爸在上頭呼叫我上來,小傢伙坐著望著我爬這道5.9的路線,小鬼!在你面前出糗門都沒有!我一口氣越過上方的凸岩,將自己位置固定好:小鬼,上來吧!
爬到岩壁的北面時,看到張的繩子橫在我的前頭,張和蔡爸兩人在視線之外
“喂!怎麼一回事?”
文宗正在我下方,歪著頭側身研判,熱誠的回應
“那是張的路線”
蔡爸從邊緣探出臉來“從繩子下面穿過去,然後找個地方停下來等文宗過去。”“喂!張!把繩子放鬆一些好不好!”
我從白色的繩子移過去,抬頭注視著橫在前面的岩壁。很幸運,我看到一小塊的岩棧,大小可以容得下半個足面,上頭有不錯的把手點,我塞進一具岩楔固定自己,蔡爸再解除確保,我掛在上頭乾等文宗爬過去。

回想我在求學那個時代,此地只能有船隻靠岸,另外就是一條彎彎曲曲的海邊步道,我曾經夏天在海岬另一頭露營,可靠的Stephenson帳篷與我度過星夜,不但要躲蚊子,海防衛兵,還要與走私客周旋。
但是,那些日子卻是多采多姿,令人心亂情迷,放眼全是奇異怪誕的幻想世界,成天陶醉在清澄藍色的大海,礁岩,還有成千上萬色彩炫耀,艷麗非常的熱帶魚。
我一直有爬這到岩壁的念頭,但是始終沒能夠找到夥伴…

文宗在我下方約三公尺,跟著張的這一條路線不太容易,
“文宗!不錯喔!.....嘿!不要碰我的繩子,我會把你打下去!”
我舉起腰上的繩子作勢威嚇
“去你的!”文宗笑著(“收起來!”)別過頭去,
“我來找一些樹枝給你在上面作個巢”
“爬你的吧,王八蛋”
“搞甚麼,你不喜歡嗎?你活得不耐煩?好啊,你可以走了。”
他終於上去了,故意抓著繩子猛的拉著一把,我死命的抓著固定繩。

文宗提議:“就稱是張的新路線Chiao Sheng—Crossed Rope。”
我倒另有想法,我不想說出來,看著他的腳踝,跟著一腳越過我的頭。
我打進一根岩楔作固定點,然後呼叫小傢伙爬上來。
看他輕鬆就爬上來,心想我好像有爬了不止兩倍高,真想趁人不注意時一腳把他踹下去

一夥人齊聚在頂上午餐,放眼過去,鼻頭角燈塔就坐落在海灣之上的海岬。我可以一眼認出海灣另一邊的古道,現已難以肉眼辨認。舊道經燈塔有捷徑直接下到竹林,然後從人家的豬舍出來。
那個時代,外地人很少見,健行者也不普遍。
一位大鼻子阿兜仔(作者自稱)的背包旅行者小心翼翼,躡手躡腳的穿經豬欄,一名居民正好提著一桶餿水來餵豬,一頭撞見這位全身邋遢不整,如迷樣的西洋人,
這位住民當場差點給嚇死。

飯後,我們挑了後面一條草坡上去,希望容易離開這個地方,不料遇到海防的崗哨,舉著上了刺刀的步槍,示意要我們退回。
“XXX”有人不滿的抱怨
“你們要有同理心,我敢打賭這位阿兵哥必定頭一遭碰到。”
“是啊,我打賭他今天有事做了,他可有東西可以往上作報告。”
大家都不願意垂降,我們選了容易不用繩索的北面倒爬下去。蔡爸帶頭下去,我殿後。經過一條稍微外懸的橫渡,大家都輕易的過去了,我180公分的身材卻遇到難題,當我發現時已經晚了,我的肩髈已卡在外傾的岩壁上。
我曲驅彎著腰背,試著在岩棧上移動雙腳,我發狂似地把整條手臂塞進裂縫中,兩腳試著在岩棧上找穩當的依靠,為了貼住一小凸塊,兩腳成O向內彎,在左側找到一個把手點,甚至用我的鼻子來支撐,最後我沒輒了,
“我卡住了”對著裂縫,緊張的幾乎不能呼吸。
“不要動”蔡爸大叫“我上來替你確保”
他輕捷的越過我,正確的說,就在我的上頭爬過去,因為我就是緊緊的貼在一條垂直的裂隙上部。蔡爸小心的從我背上越過,在我的腰部附近及肩上方找把手點,小心翼翼的避免踏在我的頭上。張上到我下方,引導我退向左側,以便能夠援繩上去。移到上方安全的岩層後,僵硬的左臂才得到紓解,接著我用肋骨抵住。
再次試著橫移,卻始終無法硬擠過去,最後,我墜落了,蔡爸迅速一把抓住。
最後沿著蔡爸上來的裂隙倒爬下去,這下我的隨隊醫生有事做了。文宗檢查我的傷勢,然後對著我說,有兩顆牙要補,可能會拔掉一顆。

發生這件事件後,小傢伙也需要繩索保護攀登。文宗誤判距離,跳下最後幾公尺時扭傷了腳踝。這下我的心情感覺好多了。
這下午,小傢伙沒事專找哪些無辜的鳥兒殺時間,手上抓著大大的石頭就丟。冥冥中似乎會給你報應,無巧不巧,丟擲出去的一顆石頭,從岩壁反彈回來,正好打在他頭上。文宗和我,一個跛腳,一個受傷,兩人趴在大石頭上看著張與蔡爸兩人在岩塔上上下下。
耳邊不時交互響起海浪擊石的脆裂聲,登山鞋在岩石上ㄔㄔ磨擦聲,昏昏沉沉中,好像有一尾活潑發亮的魚兒戴著橘色的帽子在岩石上繃繃跳跳。
《譯者後記》
回想這次及前後幾年的龍洞開發經過,無論觀念及技術都存在很大的欠缺,現在來看只能說是土法煉鋼,腦中夾著一股熱情摸索,其實太莽撞了,夥伴們都沒發生什麼嚴重的差錯,只能暗自慶幸命大!

經過三十多年歲月,本地及國外岩友的開發與整理,龍洞岩場已蔚然有成,以下是介紹龍洞岩場最為完整的網站
Long Dong Trad Climbs By Matt Robertson http://www.climbstone.com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