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岩的發現與初登








本文由岩友徐貫中提供,在此致謝



原載"野外雜誌"第104期/p.98-p.99/民66年10月





當蔡光隆竭盡全力,跨上這根岩柱的尖端,然後慢慢地站起來時,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結了。 幾雙驚異、而又按耐不住狂喜的眼光,聚精會神的注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。他首先以鞋底試探最牢靠的岩柱表面,然後向內狹緊,斜撐著兩邊呈三十度的傾斜岩面,半坐半蹲著,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一寸寸地,以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,極為緩慢的逐漸離開岩柱尖端。最後,他終於挺直了腰幹,勇敢地站在「針岩」的頂尖上。



這是民國六十六年七月三日下午十二時二十分,距開始攀登達二小時。距最初發現她的五月廿八日,為一個月又五天。 目視著他一個早上以來出現的第一個笑容,雖然十分僵硬、尷尬,但那無疑的該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笑容。眼光由他身上收回來,拋向遠處的青山,溪邊嬉水的人群,心頭不由地感到一陣激動。



發現針岩的整個過程,其實看起來是相當尷尬的!



這天下午,心窩裡始終覺得不暢氣,跨上鐵騎,沿著新店溪平坦的柏油路面疾馳,然後,由龜山急轉入往翡翠谷的崎嶇山徑 。 十分鐘後 , 在北勢溪河床的對岸,我注意到亭亭玉立的她--針岩 。



乍看之下,那是一根毫不起眼的岩柱,灰濁的表面 , 被蔥鬱的密林半掩著 , 形成一種絕佳的偽裝, 很多找石壁--爬岩的瘋子,都被矇混過去了。我對這意外的發現認為是種「天意」, 於是,趕緊掉轉頭來,折回到龜山 , 過吊橋 , 經過發電廠的上方,沿著往鸕鶿潭的山徑找下去。



路上,心裡不停地嘀咕著,這根岩柱能吸引住人嗎?能將愛山如命的唐致庸、張玉龍、蔡光隆,以及口口聲聲嚷著「無山可爬」的大夥兒吸引過來嗎? 由發電廠後面上了坡路,幾輛滿載的轎車,不顧底盤在巨石上碰撞,往鸕鶿潭絕塵而去!我騎著鐵馬下了陡坡,轉了好幾個彎,在一排飲冰店門前停下,想必就在下面了,撥開芒草,迎面一片果園,沒多少下坡,就看到針岩露出尖端,在果樹繁茂的枝葉頂端招搖!



針岩立身處地形奇陡,下面是藍得發綠的溪潭。岩柱從潭底昇起,根部筆直地插入褐色泥土中。針岩拔高五十公尺有餘,柱體成四角錐形,氣勢壯觀,活像一把出土的寶劍。當地人稱她為石筍尖,我們為她取名為「針岩」,假若潭水夠深,站在針岩的頂端往下跳水,就像是一座超高跳台。



近觀針岩,遠比從對岸來得秀麗、出眾,是一根令人十分驚奇的岩柱。我對她產生信心,相信她必能引來一些爬岩好手及好奇的遊客。在當地青山綠水之中,無疑的,針岩也是個非常搶眼的傢伙,對正在國內推行的登山技術而言,她的存在,無疑地,將會造成一項重大的挑戰與突破。攀登及路線針岩發現不久,便成為岩友們的寵物。



第一位登頂的榮譽歸於光隆,他秉承了「雪岩俱樂」 長久以來的精神,完成了這項壯舉。第二次、第三次的登頂,也分別由光隆的岩友王鴻昌、周德九等締造。新店溪有兩大支流,一為流經烏來、龜山的南勢溪;一為源於四堵山、烘爐地山的北勢溪。其中,北勢溪呈最標準之成育掘鑿曲流(Ingrown-intrenched meander),翡翠谷及其以上最為顯著;下游曲流曲率之逐漸減退,加以河蝕復活,使下切作用轉劇,而側切減退,因而形成一些岩岸。「針岩」--獨立岩型式,可能就是在這一階段中,掘鑿切割,遺下的痕跡。



「針岩」為堅硬之砂岩,在四角形錐柱的表層裡面,為最易剝落的風化沈積砂岩鱗片,但因質地較為堅硬故,雖經長久風化,尚能保持相當硬度。 針岩之西面,表層風化、雨蝕程度較烈,固有的把手、踏足點有褪落之虞,但呈六十度之滑走面。這種現象,尤以自根部至尖端最為明顯。針岩東側為四十五度傾斜面,剝落較少,從大約兩公尺高度起,則有凹入之小裂隙,直到距頂端二公尺為止。至北面,風化甚烈,根部二公尺以下,隨觸隨落;兩公尺以上,則稍呈懸岩型式。向山坡這一面--南面,為較具變化性的岩面。上端有三層節理,形成外突的懸岩型式,相信可以作一次精彩的錨樁攀登,其下方是一塊二尺寬、四尺長的平台,為進攻此岩之最初歇腳點。



綜觀「針岩」之技術界限,止於第四級的錨樁攀登,但其安全限度,則相當於第五級之程度。光隆初登路線,與我當初研判並無二樣,惟第一階段需以人梯上到平台,然後藉平台上之大石踏腳,急轉右側之岩脊。該岩脊呈九十度垂直,但有上下相當大間隔之凹凸,可作把手踏腳點。但是,由外面是看不出來的,突破這一段安全界限,則改為四十五度傾斜面,利用岩石的附著力登上岩頂。大致上這是採徒手攀登型式,先自左側藉剝落的層裡為踏足點,或以人梯上到平台,然後抄右側上頂,需要安全綑纏的攀登。



前述之初登及二、三次攀登,皆採此路線及型式。今後最可能的路線,該是向山坡面懸岩的攀登; 其他兩面之直登,或多或少皆得利用錨樁來加以克服。至於北面易於風化的鱗片,預料有較大的危險性,必須由上而加以綑纏。



「針岩」所具備的岩場型式,此較像阿爾卑斯山上的「鰭背山」(Arete),鰭背山是冰河退後的遺跡,但是「針岩」卻是河流掘鑿切割後,退化的遺物,其形成的過程多少不盡相似。唯一相同的是,其固有的垂直、獨立的型態,很能令愛好登山者認同,不過,筆者考慮到,假如一名未受過訓練的生手冒然試攀,很可能造成意外事件,那絕非所望。因此將她呈現出來,對現階段的登山界,倒是一個尷尬的事。好在野外雜誌過去已一再強調過,登岩是一種登山技術,跟古代練拳一樣,旨在防身而非逞能。有志爬岩的岩友.在問鼎針岩之際,希望能切記這個原則,能上則上,不能上則止。由先期的震撼,逐漸冷靜下來。「針岩」只為我們提供一項明顯路標,絕非目的地;我們希望,更多的岩場被開發出來,以提高本省的登山技術水準。






(附註:聽說針岩已經埋沒在翡翠水庫中了/89.1.15)攀岩資料庫>日期: 星期六, 17 十一月 2001 @ 19:52:16主題: 06_文章 > 攀岩歷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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